《關係時態—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》展間模擬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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享譽國際的日本媒體藝術家真鍋大度（Daito Manabe），10月於臺中市立美術館推出全新大型個展《關係時態—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》（Relational Time – Life Beyond Simulation）。本次展覽不僅延續了他長期以來對腦科學、神經細胞、數據與身體動態的探索，更進一步將最新生成的AI代理（AI Agent）與複雜演算法全面導入創作之中。在本次訪談中，真鍋大度深入分享了此次展覽的空間佈局與作品脈絡，並針對AI時代下所建構的「江湖」概念、人類的元認知，以及實體社群互動的重要性，提出深刻的省思與見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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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tist Portrait：Daito Manabe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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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無到有的考驗
作為當代最具影響力的新媒體藝術家之一，真鍋大度與他所共同創立的Rhizomatiks團隊，過去曾以《Electric Stimulus to Face》一作驚豔國際，將人體直接轉化為聲音與肌肉痙攣的輸出介面；他亦曾與女子電音天團Perfume、舞團ELEVENPLAY、坂本龍一、Björk以及Squarepusher等極具代表性的創作者深度合作，甚至主導2016年里約奧運閉幕式「東京八分鐘」的頂尖科技舞台呈現。從跨領域的聲光表演到人體數據的極限探索，他始終游刃於藝術、科技與身體肢體的交界處。
在當今的科技發展中，AI幾乎具備了完成多數任務的能力，甚至能在創作者不介入的情況下自動生成作品。然而，對真鍋大度而言，真正的挑戰在於「如何建構一個具備判斷力的場域」。他坦言，雖然AI能實現人類過去無法做到的事，但在舞蹈、藝術表現或細膩的感性傳達上，目前仍有其侷限。如何引導AI精準表現出這些特質，是當代創作者面臨的重大課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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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關係時態—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》展覽室B 作品模擬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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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關係時態》與臺灣的深厚連結
此次於台中舉辦的《關係時態—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》展覽，是真鍋大度將過去創作系統全面規模化的成果。有別於過往單純基於自身腦波、培養的神經細胞或即時互動影像的創作，本次展覽引入了「AI 代理」（AI Agent）的概念。在不同的展間中，AI被納入創作的迴圈，使作品在展出期間持續自我演變與更新，創造出一個宛如人類社會與創作者社群的模擬系統。
真鍋大度刻意在展場中保留了許多「未完成的狀態」，藉此邀請AI代理與觀眾共同參與討論與合作。他希望實體展場能成為一個開放的對話場域，透過人與人面對面的交流及現場回饋，打破數位演算法所帶來的侷限，讓人們真切感受到彼此作為「人」的溫度與存在。談及與臺灣的淵源，真鍋大度回憶起十年前在台中參與群組聯展與舉辦講座的經驗。他觀察到，這十年來臺灣的藝文環境變得非常熱絡且新穎，尤其是年輕世代對於非傳統、實驗性的藝術表現，展現出極高的接受度與觀賞熱忱，這對創作者而言是一個極佳的展演環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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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關係時態—超越模擬的生命形式》展覽室A 作品模擬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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凝視「AI 江湖」
AI的普及帶來了革命性的改變：過去做不到的事得以實現；未曾嘗試的領域得以挑戰；個人想法也能透過AI延伸得更廣泛並付諸執行。當AI演算法、AI代理與龐大數據交織運作時，一個宛如「江湖」般的數位生態系便應運而生。在這個充滿未知與變動的系統中，作品不再是靜態的完成品，而是在不斷的碰撞、辯論與演化中持續推進，這種無法完全預測走向的複雜性，正是當代AI藝術的迷人之處。
然而，真鍋大度也提出嚴肅的警告。他提醒大眾，切勿將AI完成的工作誤認為是自身的能力。頻繁依賴AI容易讓人陷入一種「萬能感」，若過度發展，將導致嚴重的認知失真。因此，他極度強調「認知校正」（Cognitive Restructuring）的重要性，呼籲創作者必須時常重新審視自身真實的知識庫與實際表現。真鍋大度也提到，過度使用AI也容易引發同溫層效應，使人僅接觸相近的價值觀。為防止自我封閉，保持真實世界的物理互動、與不同背景的人面對面交流，是不可或缺的解方。這也緊扣了本次展覽的核心命題：在AI代理的介入下，反而更需要強化人與人之間的實體連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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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鍋大度於2024年TTXC臺灣文化科技大會現場表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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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齊兩種時間軸
真鍋大度的創作高度仰賴「同步」，經常需要將聲音、影像與舞者的肢體動作融合在單一的時間軸上。然而，人類與AI運作著截然不同的時間感。人類過去需要耗費一個月才能完成的創作，AI可能在一小時內便能產出，這種運算速度深刻影響了人類對時間的感知，甚至重塑了生活、創作與溝通的方式。真鍋大度坦言，在每天與AI溝通的過程中，自己說話的邏輯與方式也在無意間被AI優化了。
面對這兩種時間軸的巨大落差，人類大腦的思考與肌肉的收縮速度顯然遠不及AI的運算效率。因此，如何將AI高速運算出的結果，轉化為人類感官能夠接收的載體，便成為極具挑戰的任務。真鍋大度選擇透過音樂、聲音與視覺影像作為橋樑，將抽象的數據與演算過程具象化，讓科技重新與人類的感知產生共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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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鍋大度於光球音樂祭 GLOWBALL FESTIVAL 現場演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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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次於臺中市立美術館登場的個展，不僅是真鍋大度近年來在AI科技與生物技術上的嶄新呈現，更是一場深刻反思人類與科技關係的實驗場域。在AI技術狂飆的時代，我們在享受科技賦予的無限可能之際，更應該保持清醒的認知。正如真鍋大度所傳達的理念，我們必須在虛擬的「江湖」與真實的世界之間，找尋並堅守屬於人類獨一無二的感性、定位與連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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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／ALLY CHANG
圖片／真鍋大度、光球音樂祭 GLOWBALL FESTIVAL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