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EAVING MEMORY INTO FORM 編織記憶的藝術家—雷沙・達巴斯

光之花。

雷沙·達巴斯的創作來自他一次次的回頭凝視。在山林與記憶之間往返,從家族記憶、部落文化,到那些被遺忘的符號與祝福,他用最直覺的方式,把生命經驗轉化為作品。毛線、菱形、色彩,是他與祖先對話的語言,也是自我療癒的痕跡。在髮型師與藝術家身份之間,他形容:「雖然兩者是不同的東西,但這就很像是兩條不同的河,最終都將在大海匯集。」

泰雅閉眼(男)泰雅睜眼(女)。

織起文化的光

雷沙·達巴斯真正重新拿起畫筆,始於四年前順益博物館的一場邀請。那次展覽以「女巫」為題,卻深深指向他的家族記憶——他的曾祖母,正是部落裡的巫師。過去,巫師是療癒人心與身體的存在,卻在宗教、政權與現代醫學的更迭中逐漸被邊緣化,甚至被汙名化。對雷沙·達巴斯而言,那場展覽不只是創作,更像是一場遲來的致謝。在拜訪不同巫師家族、理解靈性與文化角色的過程中,他意外走進一場自我療癒的旅程。藝術就此不再只是表現形式,而是一條通往內在的路徑。透過創作,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:原來生活中喜歡的事物,是可以被轉化成一種與世界共振的語言。

童年的記憶,也在這條路上悄悄浮現。沒有受過正規美術訓練的他,從小就在眷村雜貨店的閣樓裡隨筆創作,父親默默將那些畫貼在牆上。那些被路人稱讚的瞬間,讓他第一次意識到,美與有趣能夠開啟對話,也能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。多年之後,這份直覺,成為他理解創作核心的起點——「被看見,或許才有延續的可能」。

創作是一次次的療癒與祝福

雷沙·達巴斯的創作媒材以毛線為主。從自由的手繪筆觸出發,再將圖像轉化為近似織毯的狀態,這樣的創作方式,源自他對泰雅傳統織布文化的著迷。過去,織女若要完成一件大型圖騰織品,往往需要耗費數年;而毛線,成為他讓文化得以貼近當代生活的媒介。反覆出現在作品中的菱形符號,是泰雅族文化中極為重要的象徵—祖先眼睛的看顧與保護。它像是一種祝福,也帶有提醒與戒律的意味。正如過去織女在織布時,將對孩子一生的祝願,一針一線地編進衣服裡,每一個菱形,都是一個個祈福。

雷沙·達巴斯始終在思考「文化該如何走出博物館?」。他觀察到人們雖然喜歡原住民文化,卻很難真正將它帶進生活。於是他選擇用自己的語言、符號與當代形式,讓這些圖騰重新被看見、被觸碰。他也希望觀者在面對作品時,能感受到一種如同抽牌般的狀態——「似乎有某種能量正在與你對話,同時也在療癒你自己」。

泰雅占卜鳥利力克。

與TAYAN共振

「在創作的過程當中,你必須要很「誠實」。而那個誠實就是你要很享受、真誠的去揮動你的畫筆……,最後它就會很誠懇的展現出它的情感面和情緒面。」Tayan(泰雅)即是指勇敢、真誠的人,這幾乎完整描述了雷沙·達巴斯的創作核心。他坦言,第一個展覽完成的時期,正是他人生低潮的階段—感情、家庭與事業同時陷入低谷,而創作成為他重新站起來的力量來源。透過一次次誠實的揮筆,他學會面對自己,也學會繼續往前。

四年前雷沙·達巴斯受順益博物館邀請,展覽以部落女巫為題,展開一場家族的記憶探尋。

身為一名「都市原住民」,同時生活在城市與部落之間。這樣的距離,反而讓雷沙·達巴斯更清楚看見文化的差異與珍貴。無論是紅、黑、白的三原色,或是祭祖時灑酒於地的儀式,在城市成長的視角下,都顯得格外迷人,也促使他思考如何為文化創造新的出口。這份責任,延伸至他的實質行動。他投入長達十一年的植樹計畫,為部落的土地重新創造價值;也完成七隻象徵七個村莊的神獸創作,呼應泰雅族彩虹的傳說……。對雷沙·達巴斯而言,創作是誠實、流動的情感,那是一種慢慢找回自己的過程,更是一種讓文化重新被看見的方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