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家——謝榕蔚的紙上綠洲與宇宙觀測|men’s uno

文字∕ALLY CHANG     圖片∕臺北市立美術館、伊日藝術計劃

「臺北美術獎」,臺北市立美術館,臺北,臺灣,2025

從一枝原子筆的規律磨練,到北美館落地窗前的太陽觀測,藝術家謝榕蔚在精密的理性計算中,捕捉到了感性的神聖性。他的作品如同一座橋樑,引領我們在瞬息萬變的當代生活中,重新感受太陽運行的律動與宇宙深處的脈搏。本期,我們將透過他的觀察視角透視現今藝術生態,探尋「新」與「舊」的交替更迭中,藝術如何生生不息。

「東島與北海」,伊日藝術計劃,臺北,臺灣,2022。

在紙上荒漠開墾綠洲的人

謝榕蔚創作的起點,源於對「當代工具」的直覺反思。相較於傳統水墨或油彩,他選擇了最日常的原子筆,將繪畫視為一種機械式的身體修煉。他笑著形容:「原子筆系列最後的成像,其實並不是在畫一個很具象的東西。這其實就好比你把所有的武器全部都丟掉,只留下一把橡木短劍日復一日的揮舞練功一樣。」這種如同練功般的純粹與耐心,讓謝榕蔚將繁瑣的重複轉化為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,在極致的理性限制中,淬煉出動人的感性美學。

「高雄美術獎」,高雄市立美術館,高雄,臺灣,2024。

謝榕蔚曾形容自己如同「紙上園丁」,在巨大的白紙荒漠中,日復一日地重複種植著色彩。而這份執著源自於他在青少年時期對自我的證明以及對未來的寄望。「如果我可以用原子筆把這張白紙填滿,或許我就有這個能力和耐心去證明我自己?」他笑說,人們常常為了證明自己的毅力或急於尋找人生的「綠洲」,但是到後來才驚覺,那些曾經自己走過的地方,其實早已綻放為一片片肥沃綠洲。

「軌道」,伊日後樂園,臺北,臺灣,2025。

用時間思考時間

「所謂『求真』是我們必須要知道,我們自己在哪裡,為何而存在。我們需要透過探索世界來知道『我是誰、我為什麼要存在』。我覺得創作其實就是一種向外探索,同時也是向內探尋的過程。」從青澀少年時期的原子筆創作,到後期大型藝術裝置的轉化,謝榕蔚的創作始終圍繞著一個不變的核心——「探索」。對他而言,藝術並非只是單純描述形象,而是揭示生成的過程。

榮獲2025臺北美術獎首獎的作品《軌道》,別於以往人類探索宇宙的科普方式,謝榕蔚透過場域和自然光的位置,引領觀眾跳脫「時間」的既定概念,進而與宇宙重新產生連結。這不禁讓人好奇,這項看似理性到不行的大型裝置藝術創作,與前者較具流動感的原子筆系列創作,他們之間的關聯為何?謝榕蔚坦言:「這兩者其實都是透過一種很有規劃性、被計算後的狀態,但我覺得最後作品讓觀看者感受到的,其實都是感性多於理性,而我覺得那個感性是源自於理性的美吧!」《軌道》裝置作品中對「色光」的研究,源於他對空間與光線反射的精密計算,這也與原子筆時期追求的理性結構一脈相承。這種作品之間的轉化,從「告訴觀者是什麼」進化到「讓觀者看見它是如何構成的」抽象過程,而那份理性的嚴謹,正是通往感性共鳴的唯一途徑。

「臺北美術獎」,臺北市立美術館,臺北,臺灣,2025。

定義臺灣的文化聲音

在當前這個資訊速度遠超乎想像的時代,謝榕蔚觀察到:在不缺乏機會的當代藝術環境裡,比起前輩藝術家,年輕創作者擁有更多展露頭角的賽道;然而,這種「快」卻是一把雙刃劍。當觀眾每日被海量的視覺訊息瘋狂餵養,藝術家若只是為了追趕他人的腳步,極易在頻繁的展覽與博覽會中迷失,最終面臨被迅速「洗掉」的宿命。

對謝榕蔚而言,在高度競爭的環境中,「生存」不僅僅是技術的磨練,更是一場關於心態的馬拉松。他直言,能被時代記住的關鍵在於「撐下去」。他舉出日本漫畫《網球王子》的概念,說道:「藝術家與產業、畫廊之間不應是隔網對峙的對手,而是在網子同一側並肩作戰的隊友,當整體生態系共榮,個體才有立足的可能!」面對臺灣文化認同的混亂與斷層,謝榕蔚並未感到悲觀,反而將其視為「開拓」的契機。他指出,臺灣雖然沒有其他國家擁有許多傳統大師庇蔭,但也正因為「什麼都沒有」,才擁有了打破既定脈絡、從空白中重新建立新秩序的自由。這是一場披荊斬棘的文化輸出,儘管路途艱辛,但正如他所深信的自由市場律則:唯有在浪潮頂尖留下的,才能成為定義未來的新經典。

「東島與北海」,伊日藝術計劃,臺北,臺灣,2022。